大海中的船

2016-04-16 18:52:22   阅读:49次   作者:邢富贵   来源:邢富贵

耶利米书1章5节:“我未将你造在腹中,我已晓得你;你未出母胎,我已分别你为圣……”

我从小出生在一个封建迷信思想极其严重的家庭里,我的两个姨、一个姑都是巫婆。由于我从小就很老实,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调皮,又加上经常生病,身体非常虚弱,所以父母格外疼爱我。记得小时候家里很穷,兄妹四人我是老大。我特别喜欢读书,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读过《铁道游击队》、《星火燎原》、《播火记》、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、《苦菜花》等多部长篇小说。由于在幽暗的小油灯下长时间读书,过度疲劳。后来一读书时间长就头疼,为此,母亲常带我去找巫婆看病。遵照他们的吩咐,烧香烧纸。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总是会有一种惧怕感,逢年过节,免不了去烧香磕头,听大人说我的命是神保佑着。

大概是在我两三岁的时候,我跟我曾祖母去村后的一条沟里放驴,我拿槐叶去喂它时,驴突然大叫,用蹄子刨地,我顺势倒在驴的四个蹄子中间,幸亏被邻居看见打开。后来听母亲说,在我命中犯四蹄关(其实是神的保守)。还有一次,全家人在屋里包水饺,我一个人趴在水缸沿上,翘着脚用手拍打里面的水玩,一不小心倒立在水缸里,险些被水淹死。幸亏赶到的大人把我从里面拉出来。

记得大约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老师带我们到生产队上劳动课,往地瓜墩缝里浇粪水。附近有一个石头围起的水塘,有三米多深,周围有许多碎石头和土,休息时,孩子们围在水塘边上,背对水塘弯腰从两腿间向后抛石头玩。我从后边走过的时候,正巧一块石头打在我的头上,我顺势一倒“扑通”一声掉在3米多深的水塘里,我当时不会游泳,出于求生的本能,我拼命的用手乱扒,浮出水面,被人救出(神再一次奇妙的把我从险境中救了出来)。

上高小时,我生了一场大病,一个多月没去上学。在此期间,我自学了胡佩衡的《我怎样画山水画》、于非闇的《我怎样画工笔花鸟画》、黄觉寺的《人体素描》等著作,临摹了大量作品,在我所居的十几平的小房子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作。在我进入高中的时候,已经是小有名气的“画家”了。当时又正赶上教育回潮,学校开始由动乱转向正规,每个学期一次考试,我每次平均成绩都在90分以上。高中毕业后,我从学校回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当了一名扫盲夜校教员。白天我挽起裤管下地干活,晚上,我教没进过校门的青年妇女学文化。我的理想和抱负只有收敛在自己的心里,接受命运的挑战。

到了春天,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告诉我,他有一个熟人在管委会当干部,可以帮忙推荐我继续读书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好像一个往低谷坠落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草一样,跟在他屁股后面去找“领导”,到了管委会驻地村,他让我在外等候,他去联络。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他出来告诉我,已经谈妥了。如果有名额他会给争取。我兴冲冲地回到家中,等待机会的来临。到了夏天,当我听到是他儿子被推荐到一所中等专业学校学习的消息后,犹如晴天霹雳。我不能容忍这一事实,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极大的愚弄和伤害,痛苦牢牢地抓住了我的心,我无权怪罪自己的父母,只有面对自己所走的路。我不甘心人就这样一辈子碌碌无为的走下去,我要走出这片荒原,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。

1977年全国恢复了高考制度,这给我人生的道路上带来了一线曙光。我报名参加了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,但是由于这些年忽视了文化课的学习,虽然报名参加考试,却名落孙山。1978年,我考入国家一所专科学校,攻读美术专业。经过两年的专科学习,我被分配到一中学任美术教师。在中学教学生涯中,我读了大量的中外文学作品。这时,我又幻想开另一条路,要当一名作家。在教学之余,我默默地写作,业余时间写了十几万字的小说,但一次次的退稿,一次次的失败,一连串的打击,我的心再一次失落下来。

约伯记33章29-30节:“神两次、三次向人行这一切的事,为要从深坑救回人的灵魂,使他被光照耀,与活人一样。”

岁月不饶人,转眼到了而立之年,我不得不放弃成名的念头,面对现实。1985年秋天,阴雨连绵,我的理想如空中楼阁一样坍塌下来,事业的大船只有搁浅在岸边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神奇妙的按照他的旨意为我预备了生命中的另一半。当我和她见面时,她直言不讳地说,她没有什么条件,只有一个信仰。我随口而出:信仰是受法律保护的。就因为这一句话,定下了我们的婚约。年底,我们就结婚了。嗣后的日子里,我饱尝了因信仰在家庭里引发的痛苦和挣扎。成家之后,我本想从生活的激流中,掉转船头,驶入平静的港湾,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蔚蓝的天空。然而,我却被一个巨大的、看不见的涡流所包围。我是一个从小唱着“为实现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”的歌长大的孩子,马克思主义、唯物论、辩证法、矛盾论、实践论、推崇科学、破除迷信在我头脑中已根深蒂固,想让我这样的人以改变自己原来的信念、去信耶稣比登天还难。

我的妻子是一个在信仰上火热的人,每天都到很晚才能回家。我发现她的心思意念根本不在这个家上,她除了到单位上班,主日敬拜,晚间聚会,吃饭、睡觉之外,家中一切都不在她的心中。我常常一个人在河边的草坪上漫步,眺望着天边的星星,看到一对对年青的夫妇带着孩子嬉笑玩耍,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我也曾多次试图劝说妻子,不要过于看中这个信仰,希望留出点时间陪陪我,但一切都无济于事。当我得不到我所要的时,我定意要报复。于是,我开始把怨恨的目光转向与她交往的弟兄姊妹身上。他们一个个带着神的爱来到我的家,热情的和我打招呼,然而我却以阴沉的面孔对待她们。我不能容忍在这个家里面有信仰的存在,因为他们搅乱了我的生活,使我不得安宁。我常常以鄙夷的目光,审视着一个个穿着朴素而又面带笑容的面孔,把他们看成是一群带着假面具的人。他们的热情更招来我的反感,他们打招呼我佯装没听见,客人要走,我连招呼也不打,眼皮也不翻。有时故意打盆摔碗,给他们脸色看。送走客人后,妻子以祈求的目光叫我不要这样对待弟兄姊妹,我却充耳不闻。偶尔外面来的传道人到我家中,妻子希望这些远道而来的牧者能说服我,而我却“横眉冷对”。我用一个知识分子的目光去面对那些传道人向我所传讲的福音信息,虽然自己在学识上没有造就,但毕竟自己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。他们的话我根本不听,并向妻子宣称:以后不要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领到家中,否则我会毫不客气的把他轰出去。我这是个家,不是饭店、旅馆、招待所。

由于双方没有共同语言,很小的问题都会成为我们争吵的导火索,家庭成了悲剧舞台。沉闷、孤寂,这样的生活,一直持续了十几年。在我的心目中,家庭,就像一个活地狱。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,我觉得我这一生失去的太多了,我要找回我的尊严,我要用暴力掌控这个家。哪怕只一点小事,我也会暴跳如雷。可是无论我怎么要挟、逼迫、恐吓,妻子就是铁了心不动摇。我没有能力改变她的信仰,更没有能力改变我自己。

1998年春天,神开始在我身上动工。那一年,妻子因身体有病没有上班,全家的生活只靠我一个人的工资维持。到了十月份,我觉得浑身疼痛、发烧,在医院挂了几天吊瓶,烧一直没退。医生诊断为急性肝炎,需隔离治疗。当时妻子考虑,住院花钱太多,照顾又不方便,孩子又小,还是决定在家里治疗。县医院的朱姊妹每天下班后给我打针,有一次,路上绊倒,裤子都磕破了。弟兄姊妹听说我生病都为我祷告,宋弟兄带着我到几十里外的肝病医院去抓药。我发现平日我所恨的人,一个个的拿着鸡蛋、挂面来看望我,安慰我。妻子更是精心照料,服事。因为肝炎需补充维生素C,她每天到市场买西红柿用开水烫后,剥去皮,用刀切了,放上白糖给我吃。因服中药泄的厉害,需要补充营养,她又去市场买鲜黄花鱼熬汤给我喝。神叫我第一次在姊妹身上感受到从上帝而来的那一份爱。原来不是她不爱我,是我把自己捆绑起来,与她隔离起来了。是我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,我似乎站在一个悬崖旁,在导演这个家庭悲剧。拆毁这家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。

我心灵的防线在爱的冲击下被攻破,我开始反思,人到底有没有灵魂,人到底有没有罪,人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,到底有没有末日的审判。因为经上说“罪的工价就是死,唯有上帝的恩赐在我们的主耶稣基督里乃是永生。”(罗马书7:23)。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看到自己隐藏在心灵里面的罪:我的自私、骄傲、嫉妒、怨恨……在我脑海里面一幕一幕的浮现。谁能救我脱离罪、不被定罪,不在永刑里面永远受痛苦呢?唯有认识我们的主耶稣基督。里面一个催促,叫我认罪。我一连认了五天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。我的心似乎在膨胀,空间越来越大,好像有飘起来的感觉。我如释重负,蒙受了主的赦免,心情豁然开朗。

有一天晚上,神奇妙地医治了我。清晨,妻子说:“弟兄你好了。”我说,是啊,我也觉着晚上睡得很香。从那以后,病情一天天好转。康复之后,尽管有些同事、朋友提醒我到医院复查一下,我相信神给治了,就没有必要再复查。但我却不敢见证神的名。第二年春天,县委、县府组织机关人员进行体格检查,我各项指标都很正常,这些年来我一直保存着这份体检报告书,作为神在我身上医治的见证。

从那以后,我开始读经、祷告,但是依然不去聚会做礼拜,也没有去为神作见证。但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能力在悄然改变着我这个人,我看到弟兄姊妹不再像以前那样凶,看哪一个人的面孔都很可爱。我也愿意和他们交往,家庭关系也有了改变,我开始帮助妻子做一点家务,照顾孩子,使她有更多的时间去服事神。

在孩子上高中的那一年,我把精力都投入到孩子身上,怕孩子在学校吃不好,几乎天天骑摩托车去送饭,有时为了赶时间,中午饭都顾不得吃,年底回家过节时,孩子对爷爷奶奶说:“因着我爸爸送饭送的,我学习不好了。”我听到这话后,就如一瓢凉水浇在头上,从头凉到脚后跟。我含辛茹苦为着她,她不但不感激我,反而出口伤害我。神借着圣灵告诉我,你爱自己的女儿,天父岂不是也这样爱你吗?我恍然大悟。打开圣经约翰福音3章16节“神爱世人,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你们,叫一切信他的,不至灭亡,反得永生。”这一节经文,我不知读过多少遍。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去思想过神的爱。神为爱我,把自己的独生子舍了,可我从来就没有去领受这份爱,一直在悖逆神。在上帝的眼中,我何尝不像一个孩子呢?我冰冷的心慢慢地被神的爱融化。是啊,有慈爱的天父看顾,不比我这做父亲的更好吗?因为神的眼目无处不在。以后的日子我就不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了,即使在考大学期间,我也把她交托给神。因为孩子是艺术类考生,必须到考点上去报名考试,要是在从前,我必须去陪孩子报名考试。如今我把一切交托仰望神,神也恩待了孩子,虽然她学习成绩一般,神也使孩子考上了大学。

神说:“我涂抹了你的过犯,像厚云消散,我涂抹了你的罪恶,如薄云灭没。”(以赛亚书44:22)迷雾在我心中一缕一缕散开,我的心渐渐地敞亮起来。感谢神,他没有因我的过犯抛弃我,却一次次把我从死荫的幽谷中拯救出来。神不光用他的怜悯和慈爱待我,也挽救我这个几乎破碎的家,使我从痛苦和迷茫中走向新生,从死亡走向光明。

2005年,我受洗归主。开始与妻子一起服事神。如今,我们的家里充满了神的爱。即使有时还会有摩擦,但是我们会在主里彼此认罪、代祷。2007年举行的夫妻会上,我们有12对夫妻签订了幸福家庭立约书,主讲的牧师在见证书上签字。几年来,我一直恪守承诺,认真读经,预备分享的信息,记下了几十万字的查经笔记。我深深体会到:“有我无主,多受痛苦;有主无我,多收效果。”因为本来我们所走的路就是一条舍己顺服的路。

现在,我这艘搁浅的船,再次拔锚启航,但已不再由我去掌舵,而是交在主的手里了。因为他是平息风浪的主,无论前面有什么风浪,他都会把我们带向那永恒的彼岸。